北京的冬天来得很急。 似乎在某一个寻常的周一,气温骤降,让人有些措手不及,只能抱着单薄的秋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我是南方来的。我们那儿的冬天,也跟这里一样冷,但没有这儿这么大的北风。北京的风,一阵阵袭来,直冲人面门,仿佛真的能把人刮倒在地。那阵子,暖气还没有开,呼啸的北风狠狠地拍打着玻璃,我在室内也能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我打电话给家人,希望他们能寄来一床厚被子。
还是平常的一天,我刚结束完校园跑,缓缓行走在梧桐大道上。长时间在寒风中的奔跑让我从眼鼻嘴到脚底板都感到麻木,尤其是耳朵,我不敢触碰它,生怕它真的掉下来。不知道为什么我总选在那么晚的时间跑步,或许是认为,在安静的夜晚,只有我一个人,可以默默地通过运动来释放压力。但显然,那天这个方法并没有奏效,极致的低温让我的心情愈发糟糕,我还得横跨整个校园去拿我的被子。
到了快递站一看,更是傻眼了。大概是寄件要求,被子被包裹在一个折叠了三四层的蛇皮袋里,袋子被厚厚的胶布捆住——没有任何提手。我只得将胶布撕开一截,用手腕把整个包裹挎起来。那是极勒人的,不过多时,我的手腕便被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。被子的重量对我来说也难以负担,我只好走一截,歇一截。拖着僵硬的步子蹒跚在刺骨的冷风中,我感觉自己好似被世界抛弃了。
就这样无比艰难地前行时,突然看到前方有熙攘的人群,是下了最后一节课的学生们。我拖着包裹与他们擦肩而过,恍惚间听见有人在说什么,却并未留意,只是往前走着。但声音越来越清晰了。我回头一看,是一位留学生。性格使然,我一直对陌生人的接近非常警惕,对从小到大都不甚接触过的外国人,更是这样,便后退了一步。他说了一句什么话,我没有听懂,“啊?”了一声。于是他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重复了一遍,脸上还带着善意的微笑。这次我听清了,他说,我来帮你吧。我不好意思在这种天气还麻烦别人,就摆了摆手说:“我自己可以的。”他愣了一下,重复着我的话,好像是在理解,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,退后一步,说:“不好意思。”最后鞠了一躬,离开了。
虽然最终我还是选择自己承担这份重量,但那份微小的善意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温暖,它让我在孤立无援时再次感受到与这个世界的紧密联结,感受到世界并非一座孤岛,而是一片星群。此后,我遇到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,我并不了解他们具体来自何方,但我记得:有位黄头发蓝眼睛的同学热情地说可以帮我拍照片,有个黑头发黑皮肤的姑娘在舞蹈课上自信大方地展示自己的舞姿,有个黄皮肤黑衣服的小伙子与我分享他家乡的美食……当然,同胞们也是如此,我的同学、室友、老师等等都曾毫不吝啬地给予我无私的帮助,从这一双双善良的手中,我感受到生生不息的暖流。我们是共同生活在这个美丽的地球村上的,活生生的人,在困难时互相帮助,也在成功时一起欢呼。
我又一次漫步在梧桐大道上,不过这次,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,一点也不觉得冷。我望着路边迎风招展得愈发昂扬的万国旗,不再觉得它们是遥远的符号。每一面旗下,都是一个会冷、会累,也会在他人窘迫时停下脚步的人。小时候课本里友好的Sarah、Mike在小联合国走进了现实,我想,世界大同的理想也不会止于言辞,终有一日会成为现实。